烟火日志——在少女日记中死去活来

时间:2018-02-22 09:24:24 作者:文竹的烟火生活 阅读: 9119 点赞: 48 分享: 100

感觉生活很糟糕过不下去的时候就读书吧。

午后蜷在床上看书,看到一个小故事《一生》。

偶然听说“那个卖椰子的人死了”。出差前我还在那里喝了一个椰子。三块钱一个,他会帮你用弯刀砍一个口子。自从你留意,这些年他就一直在校园里卖椰子,开了个卖汽水零食和学习用品之类的小店。你再次路过的那里的时候,看见的只有他的妻子,正低着头在小店里拿什么东西。那脸上看不出死亡。店门口不是围着石板桌下棋的人。生活还在继续。但其中一个人的这一生永远结束了。从那里路过的人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点的不同。

人死里,书里每一个字却都是活的,带着作者的的体温。“那个卖椰子的人死了”,在脑中回荡……又突然想起什么。我今天有两个任务。一是为朋友送药,她托我到澳门买的;二是回娘家收拾旧物,断舍离。

我拿起包包,狂奔到居所附近的发廊。

老板娘在二楼。木质的楼梯,踩上去发出吱吱的欢叫声。都说万物皆有生命。但这木板如果有生命亦有体温有感情,为何还如此快乐?

老板娘正在吃东西。她之前肥大的身躯变得愈发瘦小。脸色蜡黄。

我问,你出院了。她点头,一起吃?我摇摇头。放下药,与之告别,转过身眼泪涌了出来。

年前来剪发。老板亲自动的剪刀。

老板说,你说我老婆为什么这么苦命,先是乳腺癌,现在又是子宫肌瘤,虽说是初期……好担心她随时走……我很明显感觉到他剪发的手在轻轻的颤抖……

回到娘家, 在书柜一大堆发黄的报纸里找到几张陈年的样刊。打开抽屉,有厚厚的几十封信,朋友的恋人的同事的同学的。

看完信然后对着几本厚厚的日记发呆良久。 日记记录了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的那段青春岁月。

“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,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,含着泪我一读再读。却不得不承认,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”。(好像是席慕容的诗句)

十三岁在日记本里的第一首诗:给田野送来琼浆,为黄鹂轻轻伴唱。用银白色的丝织一个丰硕的秋天,在绿茵上挂一串晶莹的希望。这天是 12 月 3 日 。

十八岁记下第一个追求我男孩的表白:或者被爱也是一种幸福。但当 J 捉紧我双手对我说:“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时”我的心跳加快,面红耳赤。我虽快满十八,但并不想这么早把自己困在恋爱的圈子里。若同意,以后我就不能像现面这么自由自在了。这天是 6 月 30 日 。

十九岁记下第一次收工资时的心情:当我接过工资的那一刻,便激动地意识到,从今天起我完全独立了,也说明我真正长大了。能为父母减轻负担了。小鸟要振翅高飞了。 这天是8月18日。

二十岁记下职场的第一场残酷:同事们看我眼光有点奇怪了。他们总会出其不意地问你真的喜欢那个叫 Y 的靓仔吗?我的脸红红的。没敢搭话。这事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呢,我只跟小影说过此事。为什么会这样……嗯我明白了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乱说的,尤其跟同事。这天是 4 月 25 日 。

二十一岁记下第一次在马路上被陌生男孩追问联系方式的情景:下班回家途中(澜石新公路口),遇见一男孩让我停下自行车与我打招呼……嘿嘿我漂亮桃花运啊,怎么老是有这事啊,上次公交车那男孩也……我真虚荣自恋啊……这天是 4 月 12 日 。

二十二岁记下第一次与男朋友约会的情景:他看来是那么的帅。要是能嫁给他就,天天看到这么帅的一个老公,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事情……这天是 2 月 14 日 。

半年后记下第一次失恋时的痛苦:呆坐这逼仄的小房间,感觉到人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。然后是长长的痛和绝望。爱情远不是我想象的美。如果此刻有一把刀我愿意朝心口狠狠地刺下去……我希望在此刻死去……这天是 8 月 26 日 。

死,一个敏感的字眼。眼泛泪光。年少时不识愁滋味,动不动不是生就是死。而人生哪来这么多的死……

再往下阅读,写着不知道道从哪里抄来的名人名言——前苏联著名作家帕斯捷尔:“艺术从来只有两项任务,一是坚持不懈地探讨死的问题;二是通过探讨死来寻求生”,经历了我们从哪里来,我们是谁,终究要走向归宿。对归宿的猜测无非有两种:灵魂不死与万事皆空……8月27日。

年纪轻轻活得像一个哲学家。人其实只是历经世事才能明白生死的个中缘由。人到中年后,这点尤其有深刻感悟。

“风随意吹动,你听见它的声音,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”或者说生命到头来都是如此的吧。

激烈狂热的斗牛曲电话音乐响起。该回家了。打开门,一阵强烈的北风吹过。门砰的一声关上。随之关上的还有那扇青春之门。

“那个卖椰子的人死了……”句子从脑中蹦了出来。像个顽皮的孩子,和着北风打着滚,叫喊着,“生活还在继续,其中一个人的这一生永远结束了”。之后是老板娘干涩的眼光,充满着期盼与希望。

上公交车打开手机阅读史铁生的文字:

午后,如果阳光静寂

你是否能听出

往日已归去哪里 ?

在光的前端 ,或思之极处

在时间被忽略的存在之中

生死同一 。

带着青春日记的生死诗意,从公交车跳下来,满脸的笑意。生活并不算太糟糕。我想。

黑夜来临,随之而来的是强冷空气。我将十三岁的诗一笔一画再次抄在读书笔记本里:

给田野送来琼浆,为黄鹂轻轻伴唱。用银白色的丝织一个丰硕的秋天,在绿茵上挂一串晶莹的希望。

读一遍有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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